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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貓》之十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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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貓》之十六

隔天一早,溫莫就接到一個自稱神廟工作人員的電話。

電話裏清甜的聲音聽來很熟悉:“您好,是溫先生喵?本廟昨天收到一筆署名溫莫的大額捐款,跟您確認一下。”

“啊,是的。”溫莫回想鐘洺的話,似乎餵給貓吃等同於捐款,實際上他不太明白其中的邏輯,不過這跟最近發生的怪事比較起來,也不算太離奇。

神廟工作人員哢哢的打字聲傳過來,稍後那女孩說:“明後兩天方便來神廟一趟喵?我們給您準備了一面錦旗,或者親自送到您家裏也行,當面感謝您並且拍照留念。”

溫莫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都尷尬得受不了,他胳膊上唰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登時坐立難安,連忙拒絕道:“不不,不用了,謝謝你們,錦旗掛在家裏我會睡不著的。”

“這樣啊,”女孩有些為難,“可是已經做好了喵。”

溫莫說:“掛在神廟裏就挺好,刺激上香的游客多多捐錢。”

女孩嘿嘿嘿地笑起來:“溫先生您真幽默。好的,錦旗本廟會幫您收好,但是這兩天要來檢查捐款使用明細哦,還有一次向上神許願的機會。”

“上神?”溫莫想了想,“我暫時還沒有什麽需要麻煩上蒼的願望。”

“怎麽會沒有願望喵,比如發大財、一輩子健健康康或者找個稱心如意的伴侶都可以,至少得有一個吧,溫先生您再好好想想,這次許願很重要,神明會幫你實現的,一定不能浪費喵!”

那之後溫莫陷入了苦思,他打掃衛生的時候想,做飯的時候想,擺攤時想,做東西時想,甚至睡覺都想。

平時不刻意考慮這些,倒還是有點不勞而獲的虛妄念頭,但真要說非實現哪個不可,溫莫就犯了難,他是真的沒那種抓心撓肝廢寢忘食的執念。

直到兩天後他踏上去貓神廟的山路,心裏面仍舊是一潭晃不動的死水。

然而在邁進廟門的一剎那,溫莫恍然想到,有一件事是他一直想做的,只是嘗試了許多次,許多年,最後不得已放棄了,直至現在也沒有再拿起過。

廟祝小姐姐站在正殿門外,臂彎挽著一只竹籃,見他來了就笑著迎上去:“看來你已經想好了,快跟我來吧。”

溫莫被引著走進正殿左側一處木桌前,廟祝拿給他看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上面詳細記錄著他所有捐款的用途,一部分給山區小學買了新桌椅,建了新食堂,改善師生夥食,一部分用於茂城博物館的修建,溫莫大致算了算,攏共不到一千萬的樣子。

“這些是全部嗎?”他表情疑惑,“我記得那張支票有大幾十億呢。”

廟祝小姐姐翹起兩邊嘴角,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貓:“當然啦,那些是貓幣呀,按照匯率換算完就剩這麽多了,咱們貓神的神品一流,是絕不會克扣信眾捐款噠,溫先生盡管放心。”

溫莫腦袋一暈:“貓幣?這是什麽幣種?”

廟祝撓撓頭發,眼睛溜溜轉:“喵幣就是在茂山所有非人市場流通的貨幣,是貓神大人的偉大發明,咱們平時都用這種錢,特豪橫特爽。”

什麽?居然是貓幣,難道鐘洺說的洗杯子月薪五千也是貓幣嗎?那也太黑了吧!

溫莫努力整理好表情,心想貓幣就貓幣吧,一萬千已經很多了,已經是他這種無業青年不敢肖想的數額。

“好的,我明白了。”他坦然接受了。

“咦?”廟祝很是訝異,她眼睛裏有種“這家夥怎麽不鬧啊看不了好戲真沒勁啊”的失望,勉強笑笑說,“溫先生您真淡定啊,我還以為你會非常生氣呢,畢竟這種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。”

溫莫問:“我要是在這鬧,你們能給我補上剩下的幾十億嗎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所以說嘛。”他微笑。

廟祝指指神臺:“現在可以許願了,把自己的心願寫在卡紙上,在蠟燭上點燃後拉動那根繩子就可以了喵。”

溫莫接過她遞來的卡紙,淺藍色,長長窄窄的一條,他用黑色馬克筆將心願寫在上面,字跡蒼勁有力,筆鋒瀟灑不羈。廟祝悄悄瞄了一眼,驚讚不已,只是覺得和溫莫本人形象不太相符。

寫完後他捏起卡紙,就要放到焰苗上去燒,神臺之上的貓神像靜垂雙目不動聲色,困倦不耐的神情中竟浮現出一絲悲憫,溫莫目光一顫,似是另有所感。

他連忙問:“抱歉,我可以換一張嗎,這張作廢。”

“可以呀,沒燒之前都可以換,”廟祝又從籃子裏拿出一張淺粉色的卡紙,“不過這次要想好哦。”

“嗯,我想好了。”

這次溫莫寫得飛快,廟祝還沒來及看他已經擡手燒了,卡紙一遇火光頓時燃盡化作一縷細長青煙,裊裊向上,他拉動旁邊的紅色編繩,一聲極清極亮的鈴響從頭頂蕩漾開來,餘音層層疊疊,許久不止。

廟祝解釋說:“這樣就算將心願通達上蒼了,貓神的上司們都會看到的。”

最後,溫莫又給貓神上了三炷線香,虔誠懇求他賜予自己貓薄荷體質,讓大橘看見自己就走不動道,天天跑過來求他擼,心甘情願變成他的小家貓。

誰知道當天下午,大橘竟然真的來找他了。

溫莫正巧收攤回家,老遠就瞧見隔壁大伯家的白貓蹲在門口舔毛,他當即把背包往地上一放,蹦過去又揉又抱。

“您真白啊,”溫莫不禁感嘆,“比四月的柳絮、臘月的飛雪都白,我家剛刷好的墻都沒有夫人您白。”

白貓極盡妍媚地喵了一聲,優雅又嬌貴地擡起一只爪,溫莫捏在手心裏不停地說“幸會幸會,握手握手”,正快樂著,無意間扭頭一看,橘貓就在他家門前虎視眈眈。

大橘面朝這邊,尾巴拖在地上不快地掃來掃去,神態嚴肅得像是要馬上沖過去揍溫莫一頓。他圓瞪著金色眼睛,四只爪子都在暗暗使勁,橘色毛毛都快蓋不住前膀子上的肌肉了。

溫莫脊背一冷,剛才他沒看錯的話,大橘貓好像在朝自己齜牙,這毛絨絨生物的眼睛裏竟有種類似於捉-奸-的憤怒。

他莫名心虛起來,緩緩從白貓身前站起身,向一旁挪開兩步,裝作無事發生,左張右望地背上包。

白貓看熱鬧不嫌事大,邁著臺步湊到溫莫腿邊,親昵地不停蹭他,邊蹭邊喵喵叫,溫莫心裏癢癢,俯身又摸了摸她。

“嗚嗷!”

大橘轉過彎一頭莽進他家菜園,一個猛突就拱壞了溫莫七八顆青菜,他像頭闖入山農家裏的野豬般東奔西撞,拼命毀壞蔬菜來發洩心中的怒氣。

溫莫進家門時完全傻眼,下巴差點掉在地上。

“大橘豬住手!”他大喊一聲,也顧不上管衣服臟不臟,直接撲倒用身體壓住橘貓,一人一貓在菜圃中戰得昏天黑地,泥土點子和碎菜屑漫天亂飛,為了防止被撓,他迅速脫下外套,把大橘裹成一個厚墩墩的貓卷。

抱起來實在有些費勁,不僅重量恐怖,橘貓還不停在衣服裏咕蛹,來回翻騰不老實,妄圖用頭錘撞擊溫莫瘦弱的胸腔。

溫莫找準大貓屁股的位置,“啪,啪”輕打兩下,懷裏的霸王僵了一僵,發出令人驚愕的咩叫,然後不再掙紮也不繼續鬧騰,兩只前爪軟軟地垂下去,任由人類將他扛進屋裏去。

剛走進客廳溫莫就受不了了,他的右肩膀像碎了一樣酸痛難忍,關上房門後他趕緊把大橘卸下來,扶著膝蓋喘口氣。

“我之前扛過兩百斤的行李箱都沒你沈。”

橘貓在半空中輕盈地翻過身,四爪穩穩落地,輕得一點聲音都沒有。他轉過頭,用“你也太菜了”的輕蔑眼神瞅著溫莫,喵嗚一聲坐下,自顧自地用粉色小舌頭梳理起膀子上的毛來。

園子裏的青菜剛剛遭受了毀滅性打擊,溫莫卻不怎麽生氣,一是他脾氣本來就很好,尤其對貓咪十足有耐心,二則是他很理解大橘為什麽朝自己發火。

“就這麽一次,真的,我發誓。”溫莫蹲在橘貓身邊,無比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,從貓頭、後脖頸一路順到尾巴尖,手法嫻熟老練,力道不急不緩,不輕不重,每一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,大橘舒服得直打顫,在他手心裏止不住地呼嚕,小摩托似的。

溫莫輕聲說,“大寶兒,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小公貓,你不在的時候我晚上做夢都想你,哪還有心思去找別的貓啊,今天真的只是碰巧,順手一擼。你不願意我摸別的貓,那我以後再也不摸他們了,這樣行嗎乖寶。”

“喵。”

大橘鼓足一身蠻力,原本打算再與這渣男較量一番的,卻在一聲聲乖寶裏逐漸迷失了自我,不知不覺中放松警惕,低下了驕傲的腦袋,隨便人類擺弄,甚至可恥地咩咩叫,用頭錘不停蹭溫莫手心,還舔他的臉。

溫莫感動極了,即使是剛才那樣激烈的戰況,大橘都沒舍得撓他一下,他手上連一點點無意的抓痕也看不見,這不符合貓的本性,橘貓一定愛他愛得深沈。

“快讓咱抱抱,”溫莫親親橘貓耳尖,抱住他狠狠埋進毛裏吸一口,仰面長嘆,“啊——舒坦!”

活著真好,感謝喵神的饋贈。

貓舔人,人吸貓,其樂融融,溫馨無比。

小花從臥室門邊探出腦袋,仿佛看到了什麽臟臟的畫面一樣,羞澀又嫌棄地躲了回去。

大橘很是快樂,呼嚕不斷,直到溫莫說:“大寶兒,給你取個名吧,叫皇甫鐵錘怎麽樣?我想了很久,覺得只有這種霸氣威猛的名字才適合你。”

橘貓垮起臉,好像不是很喜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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